2013年5月1日 星期三

伊藤博文的「女癖」- 馬挺


2011年1月26日

伊藤博文的「女癖」

意大利總理貝盧斯科尼因召妓醜聞,又陷水深火熱;日本歷史上第一個首相伊藤博文的「女癖」,至今膾炙人口。
明治二十年(一八八七年)四月某晚,作為明治開化象徵的鹿鳴館舉行化裝舞會。深夜,一位麗裝女性光着腳逃出鹿鳴館,跳上一輛人力車,疾駛回到駿河台自宅。據說她是被伊藤博文拉到室外灌木叢中……(一說發生在首相官邸。)
這位女性是伯爵戶田的夫人極子,與伊藤並稱為「維新十傑」的岩倉具視之女,英語及社交舞的口碑極好。事件見報後,她隨夫出使維也納,不知與此醜聞有否關係。
但伊藤的「口味」很寬,喜歡藝妓也是出名的。後成為日本第一位女演員,享譽世界的川上貞奴,當初還是藝妓時,就被伊藤博文、西園寺公望等明治元勳捧紅,成為「日本第一」藝妓。
伊藤逢酒席必要有多名藝妓作陪,且一次要「搞掉」幾個──「公務之餘有藝妓相伴是無上的樂趣」云云。他出差地方,就專找二三流的藝妓。理由是一流的背後必有「勢力」,強龍鬥不過地頭蛇,省得惹麻煩。但據說只要「搞到手」的女人就馬上扔掉,故有「掃帚」之綽號。
其實不盡然。伊藤第二任妻子就是藝妓「小梅」。慶應元年(一八六五年),伊藤被攘夷派刺客追趕至下田,由在茶屋幫忙的小梅藏匿才躲過一難。伊藤慕其美貌,小梅有了身孕後,即要為她贖身。藝妓樓主以伊藤與髮妻離婚正娶小梅為條件同意了。但婚後伊藤當然照舊「漁色」。據說每晚必要有藝妓「添寢」。賢妻良母的梅子卻從不吃醋,並叮囑藝妓要關照好老公。一次伊藤發燒四十度,還要藝妓在兩側「陪寢」。而藝妓出門時,梅子不但送到門口,還贈土產為謝。伊藤自認,他最怕的就是梅子。
還有一位梅子,他卻終未到手。明治四年(一八七一年),日本派遣「岩倉使節團」到歐美,還帶了十幾個男女留學生。其中津田梅子才七歲,就給作為副使同船的伊藤留下了印象。在三藩市滯留十一年回國與伊藤再會時,津田梅子已是芳年十八,才貌雙全。
伊藤請她住到家裏當英語家庭教師。四十有餘的伊藤,正忙於起草憲法,卻常與她談論日本的將來。兩人意氣投合。後津田再次渡美深造。回國後從事教育,創建了英學塾──現津田塾大學的前身。她本人以教育為天職,終身未嫁。伊藤一九〇九年被暗殺於哈爾濱後,津田梅子英文致悼曰:伊藤公雖為政治家,但有一根魔杖,傾聽他人傾吐肺腑的魔杖,不管對象是誰,是使女,還是女孩……
明治天皇曾幾次要伊藤「謹慎點兒」。但又賞識他不蓄私財,還給過他十萬元(當時是不小的數目)。但他至死還是沒有錢,據說都花在女人身上了。
作者更正:前次〈明治改曆〉(二○一一年一月十九日本欄)文中,因作者計算錯誤,明治五、六年的西曆年代有誤。各應為一八七二、一八七三年。謹此更正並致歉。
 

中日「不友好史」拾遺十五 脫亞入歐- 馬挺


2013年5月1日

中日「不友好史」拾遺十五 脫亞入歐

與「國學」(參見「拾遺十三」)同時興起的是「蘭學」——十七世紀成為海上帝國的荷蘭的學問。荷蘭是當時唯一與日本保持貿易的歐洲國家,成為鎖國的日本了解西方文明的窗口。
日本現在的萬元鈔票上印着福澤諭吉的頭像。作為思想家、教育家,可見他的影響力之大。同時,「脫亞入歐」也被認為是他提出的。
福澤諭吉出生於大阪一個下級藩士又是漢學者的家庭。八歲開始遍讀儒學經典。後「黑船來航」,日本上下恐懼列强入侵。福澤十九歲時先到當時日本唯一的開放口岸長崎,後回大阪學習蘭學,又到江戶(現東京)教授蘭學。他所在的(一說是他開設的)蘭學塾,為日本第一所私立大學慶應義塾之濫觴。
1859年《日美修好通商條約》簽訂後,福澤發現英語更重要,就自學英語。後又找到機會,赴美渡歐。赴歐途經香港,目睹英國人待殖民地的中國人如犬貓,對福澤的衝擊很大。
福澤從歐美帶回了大量書籍,並在回國後,將在美國買到的《華英通語》中的廣東話漢字,加上日文譯註,編成《增訂華英通語》出版。他還撰寫了《西洋事情》等一系列著作,介紹在歐美所見思想、科學文明的成果,成為日本文明啟蒙的先驅之一。
慶應四年(1868年,9月後為明治元年),福澤將學塾按年號改稱慶應義塾,專注教育,主張獨立自尊。同時福澤明白,日本人尚武,故提倡以文抑武。慶應大學校徽就是一對交叉的筆尖。老圖書館保存的雕花玻璃窗圖案,也是武士下馬向學問女神跪拜。
後來福澤又創辦了《時事新報》,堅持不偏不黨,針砭時弊,甘居在野。1885年3月16日《時事新報》發表了社論〈脫亞論〉。其背景是福澤一貫支持和資助的朝鮮開化派,在日軍支援下發動的甲申政變(1884年12月4日),因清軍鎮壓而失敗,開化派出逃。福澤出資辦的《漢城旬報》社也被燒。
〈脫亞論〉表示,中國、朝鮮,囿於落後的儒學,拒絕西洋文明。而日本已漸染西方先進思想,為了不受中、朝的拖累和影響,日本應該徹底脫離亞洲,投入歐美文明。按流行語就是全盤西化。有人認為,福澤的「脫亞論」,導致了日本最終走上侵略道路。
但〈脫亞論〉當時並無大影響,是1951年才被學者發現,重新提起的。全文是否都出於福澤之筆,尚無定論。其實,查福澤的署名著作,沒有一處出現「脫亞入歐」,「脫亞」也僅見〈脫亞論〉。通曉醫學的福澤還比喻西方文明是「麻疹」,但因是「流行病」,故不可阻擋。福澤的「脫亞」思想不能否認,言語過激,是革命志士的「通病」。看看孫文、章炳麟等先哲的文章,也是一樣的。
問題在於,自己落後,不要總指責別人要先進。

2013年4月27日 星期六

為赫魯曉夫正名 -關愚謙


2013年4月27日

為赫魯曉夫正名

諸位讀者,有的時候,年輕人也應該關心一下過去,尤其是當代的一些歷史。最近,習近平一上台就訪問俄羅斯,願與俄羅斯重歸於好,我就聯想到,一提起赫魯曉夫,中國像我們這老一代人就想起毛澤東一直提到的:「赫魯曉夫式的人物就睡在我們的身旁」。
赫魯曉夫非妖魔國民
當時,讓我們這些分不清是非的人聽了以後,一頭霧水,非常緊張,把赫魯曉夫當做可怕的妖魔鬼怪。毛澤東批評赫魯曉夫提出的「三和一少」(與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和平共處、和平過渡、和平競賽;少支持第三世界的民族主義革命),是分裂國際共產主義的「修正主義」,說蘇聯人民「吃二遍苦,過着牛馬不如的生活」是赫魯曉夫造成的。形容赫魯曉夫是小丑,無禮地在聯合國脫皮鞋敲講台,說赫魯曉夫無知,把共產主義形容成「土豆燒牛肉」。現在想起來,這樣地污衊一個國家的首領,真是荒唐。
六十年過去了,許多歷史都客觀地擺在我們面前,冷靜地回頭看看,真正妖魔化的不是赫魯曉夫。
1953年斯大林逝世後,赫魯曉夫當選為蘇共中央第一書記,他已經看到,蘇聯長此左傾下去非常危險,1956年他在蘇共二十大作了《個人崇拜及其後果》的秘密報告,提出破除斯大林個人迷信,強調健全社會主義法制,為肅反擴大化造成的冤假錯案平反昭雪。他停止了蘇聯國內的大規模政治鎮壓,釋放了數百萬政治犯,為近兩千萬人恢復了名譽。這對蘇聯國民的思想解放起到了積極的作用。我當時是過來人。
赫魯曉夫的為人相當平民化,沒有那種官僚習氣,比起斯大林時代的極權,有很大的改變,頗受百姓歡迎。為了不跟美國直接對立,他提出與資本主義國家消除對立,對外開放、和平競賽的口號,改變了長期形成的凝固、僵化的極左政策。赫魯曉夫積極推行農業改革,使蘇聯的民生經濟得到改善。蘇聯經濟增長的速度自他上任後到1964年,急速上升,最快時年增長曾達到13%。
現在看來,毛澤東批評赫魯曉夫執行的「修正主義政策」,顯然是完全錯誤的。赫魯曉夫本人的缺點也太多,他有時愛發脾氣,在他下面工作的人常被他罵。他想削奪黨內官僚的特權,招致怨恨;他的自由化政策更為斯大林時代的既得利益者所痛恨。他的領導風格雖然被認為是充滿活力,但也被一些人看作過於衝動。
錯批「修正主義政策」
且看,鄧小平自1978年上台後,實行改革開放的政策,比赫魯曉夫更「修正主義」,但他事先於1977年11月靜靜地外出視察,首站選擇了廣東,提出在深圳、珠海、汕頭、廈門建立特區。1979年7月,黨中央決定改名為內涵更豐富的「經濟特區」,先進行試點;1980年8月26日,五屆全國人大第十五次會議通過。這就是鄧小平,他英明的改革開放政策,大大改善了國民生活,使國家大翻身,真正富強起來。戈爾巴喬夫也想學中國的「改革開放」,但他也犯了赫魯曉夫急於求成的毛病,最後被葉利欽趕下台。筆者心想,如果當時中國的領導人是鄧小平,他一定會支持赫魯曉夫,那麼世界的歷史就要完全改寫了。可憐的赫魯曉夫,於1971年9月11日因心臟病發作,在沉寂中辭世。
對於衞國戰爭,秘密報告也沒有完全否定斯大林的功勞,即使赫魯曉夫在批評斯大林犯個人崇拜錯誤的原因時,也是比較緩和的。我估計,毛澤東並沒有好好地讀赫魯曉夫的秘密報告,一聽反對個人崇拜,他就炸了。在國內,赫魯曉夫一直被看成是造成中蘇關係惡化的罪魁禍首,其實在歷代蘇聯領導人中,他幫助中國經濟建設最多,為新中國做最多好事的正是赫魯曉夫。
看新領導的大智慧
這裏並不等於說,只是蘇聯對中國單方面的援助,我們中國也回報了很多,我這裏只想說明,赫魯曉夫並不是我們想像的那樣壞,毛澤東警告防止躺在身旁的赫魯曉夫,實際上就是指劉少奇。他心中一直害怕劉少奇篡位,毛澤東發起文化大革命的中心目的,就是想去掉劉少奇,結果正像他自己說的,「搬起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這麼一個時代的偉人,最後成為橫眉冷對千夫指的時代罪人,不能不說是時代的悲劇。
最後,我想向中國新領導人建議,改革很重要,但也要分輕重緩急。我認為,到目前為止,新領導做得很得體,抓到核心和關鍵。一個必須急抓的是西藏和維吾爾族的少數民族問題。解決矛盾的關鍵,首先要公開檢查共產黨自己當時的大漢族沙文主義思想。筆者1958至1962在青海,眼看當地漢族領導把毛澤東的階級鬥爭搬到清真寺和藏族寺廟,小阿訇鬥大阿訇,小喇嘛鬥大喇嘛,是我親眼所見,達賴就是那時出走的。筆者認為,把那些過去的恩恩怨怨一筆勾銷,讓達賴喇嘛返回西藏圓寂,許多矛盾會迎刃而解。這就看新領導的大智慧了。

2013年4月26日 星期五

情不重,不生娑婆- 胡紫微

情不重,不生娑婆

    看话剧《青蛇》的状态大概会是这样的。看戏的时候,你跟着这戏一直乐一直乐,乐着乐着却终于落泪了。你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但是什么呢,似乎又不甚了了。看过之后呢,相信很多人的内心会有一种触动,这种触动挺邪性,可能让你若有所思好几天,但什么触动了你,似乎也不甚了了。看戏总是这样的吧,戏里讲一样的故事,戏外掉不同的眼泪。现在,来说说话剧《青蛇》给我的触动。    

这是一个超级老的民间传说;这是一个被从古典浪漫主义到现代解构主义几乎所有文学语汇反复表述的文本;这是一个被几乎所有的行业翘楚成功打磨过的大众娱乐的范本——冯梦龙的话本,李碧华的小说,徐克的电影,还有那部当年万人空巷至今尤闻在耳的千年等一回。。。这样的珠玉在前,这样的几乎已无话可说、无新可创,无能为力的烂熟的经典,话剧《青蛇》,却仍然选择在2013年的仲春,柔身而上,在针尖上起舞。很显然,导演田沁鑫选择了一个特别不讨好的路。

 有话,不临绝境,何以见风景。田沁鑫女士以她的作品《青蛇》——这部三个小时的大戏,临绝境,别开生面,示现大乘风景。    

修佛的人讲三界,世俗的娑婆世界,修行的如实世界,涅槃的究竟世界。这部戏,似乎恰好也正可以从这三个维度来观察。    我知道田沁鑫导演是佛缘深厚的修行人。但在大幕拉开之前,还是很好奇,这部戏她打算着落在哪儿,又如何击中现代人的心。    

一.娑婆世界:两个忧伤的女子和一个软弱的男人:    白蛇和青蛇代表了世间两类最别致的女子:白蛇,工容得貌,淑敏慧齐。一早就设计好了人生,并按这个设计步步为营。如果放在今天,一定是好学生,乖女儿,主流的职业,主流的丈夫,毫无破绽的安稳的人生。白蛇人生的核心在于规划,规划的核心则在于控制。控制自己的本性,戒除吃人妖性转而治病救人,行于当行;控制自己的生活,使其符合某种被广为认同的标准,嫁寻常人,过小日子,身为妖孽,却努力成为一个人类的母亲;甚至试图控制爱人的生死,不惜冒天威盗仙草,拯救自己的爱情。但是,当这样的女子失去控制的时候,久被压抑的巨大的势能也可以翻江倒海,令水漫金山。不曾见,我们身边多少良家妇女,都是一座悲怆的休眠火山?               

青蛇,一个忠实于内心的行动主义者。我们偶尔也会遇到这样的女子,她们总是东撞一头,西撞一头,虽然从没特意想过颠覆什么,却总是显得格格不入,总是让正人君子们感到威胁。她们自我得令人生畏,不惜赴汤蹈火,也无惧于毁僧谤佛。她们止于不得不止,唯一聆听的是自己内心的声音。所以,这样的女子非常有趣,总是特别令人费解,而又特别有自己的逻辑。比如说对于性,从从属于国家机器的公务员到乞丐小贩引车卖浆者流,一概笑纳。你看她那混乱不堪的私生活,令她的男人们眼花缭乱,不禁发出“我是处男,您是畜生”的调侃。但细想来,又何尝不是因为内心少了世间种种的分别,何尝不是另一种的众生平等。而对于法海的爱情,则让你彻底见识了长成了的小青,世间稀有的明心见性。世人看到的是袈裟,青蛇看到的是男人;世人看到的是法海对于情欲的拒斥,青蛇看到的是修行人如如不动屹立如山的光芒;世人看到的是法海槛外人的冷清,青蛇看到的是可以为之盘桓500年的心底的温存。              

许仙,一个可怜人。许仙是世间男子的化身。很多人对于许仙怒其不争,以为辜负了白娘子的爱。其实,放下分别心的话,你会发现许仙的一切判断和抉择都是可以理解的,甚至都是可以体谅的理性人的正常反应。他懵懵懂懂的接受了世间难得的一份厚礼,白娘子的爱和温柔乡,他在这里面甘之如饴,却不去想自己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成长去配得上这份爱。他是好儿子,好丈夫,肯定会是好父亲,也有着和智商刚刚相配的情欲。他的问题只是,每临大事,便不能面对。不能面对自己的太太是千年的妖孽,这时候,他不会想这个妖孽也许是全世界最在乎他的那个唯一;不能面对他和小青的偷情对于太太的刺激,这时候,他不会想也许自己承担了这无心之失,这两个世间最孤独的灵魂才可能继续守望相助、彼此取暖;不能面对他的孩子没有母亲这样的未来,这时候,他不会想是自己的逃避和予取予求,让亲生骨肉生离死别;他不能面对青灯古佛的漫漫人生路,这时候,他不会想佛门清净,收容的了你的现世,却收容不了你慌乱悖抝的内心;他是一个没有非分之想,没什么了不得的贪欲和怨怼的好人,他只是不凑巧,在人生最重要的关隘,选择了软弱。而软弱的坏处是,安放得下自己,却安放不下慈悲。    

许仙的境遇告诉我们,软弱的男人除了参与酿造悲剧,就是给爱他的人,带来无尽的泪水。              

众生。众生是游戏的,是有欲的,也仅止于此。所以导演给他们在舞台上安排的调性永远是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大家起着哄的谋生挣钱,起着哄的去欢场消遣,起着哄的偷情,又起着哄的一哄而散。热闹而全无心肝。在众生相里,只见欲而不见情,只见缘起缘灭而不见救赎。    

法海,你到底懂不懂爱。法海在本剧中,是一个彻底颠覆既有印象的人物。我以为,这个人物是导演的落脚点,她要用这个人,说些自己的话。    

首先,田沁鑫的法海不是天理伦常的残忍的卫道者,他无意也始终没有伤害任何人和妖。他把许仙带回金山寺是为了救命;他阻止白蛇面见许仙,是料定白蛇终于见到许仙和他的怯懦,反而伤得更深。他宁可承担这个隔绝有情人的千古骂名;白蛇水漫金山动了胎气,其实利用她临盆时的虚弱给予致命一击是老天爷给的天赐良机,既救了自己的道场和僧众,又行了斩妖除魔的正道,讨巧又如法,——一般的名门正道不一直都是这样作为的么。但是他偏要错失良机,偏要等着这个蛇妖,安全生下自己的后代,再来从容地与他以死相搏。他不屑于趁人之危,也不屑于名利双收,他不关心世人如何想,如何说,他只行菩萨道。    

第二,田沁鑫的法海是冷幽默的,首先他把自己的不能动情归结于先天性心脏病,一动情,就有性命之忧。他有渡化众生的功德,却没有选择神化自己的路径。而是选择消解自己,调侃自己,不惜以卑微跟众生相应;在戏中,幽默而狼狈的法海给了剧场很多的笑声。这是导演真正的功力,也是法海这个修行人真的放下,不见慢心。     

对于法海这样的高僧,真正困难的是如何对峙小青的痴情。田沁鑫的白蛇故事里,增加了青蛇对于法海的爱欲纠缠这一条主要的线索。我以为这是话剧对于李碧华原著一处很重要的增改。这里的小青,对于法海的考验是,自渡还是渡人的两难。修行人想要圆满,总不过渡众生这三个字,但是他的难处在于眼前摆着一个现成的蛇妖,却无筏可渡。因为,渡一个妖孽,讲道理是没用的,终须用一己之身帮助小青渡过情欲之海,完成成人的修炼。但是渡了,舍己从人,就是破了根本戒,破了根本戒就不得修行的圆满;但要渡化小青,又须破了戒才得圆满。法海掉进了逻辑的死循环。所以田沁鑫说,法海有法海的纠结。当然,这个纠结里,还缠绕着法海对于青蛇无法言明的情愫。面对小青总是毫不客气地在任何场合都要攀援在他怀里的尴尬,有一次,法海也不免自我解嘲的说:砰然,但是不能心动。             

二,如实的世界:给情欲一个出路    超脱一点来看,这部三个多小时的大戏,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妖要修成人,人要修成佛。众生皆在路上,彼此克受,彼此担负,彼此驰援,累生累世。    

妖要修成人,修的是什么呢?剧里讲,是情欲。所谓蛇蝎心肠,蛇要成人,要生情。所谓有情众生。    

白蛇的修炼,着落在许仙的身上。这是一个如假包换的芸芸众生。白蛇转换人形,与许仙夫唱妇随,日夜承欢。起初一切看起来都很理想,大家都很努力经营这段情。直到两个人之间最大的秘密被戳破的那一天。就像古老的西谚所讲,每一个家庭都藏着一个肮脏的小秘密。这时候,两人的情欲面临了一次翻江倒海的考验:男人的逃避,女人的失控,出轨,怨怼,曾经的恩爱瞬间变成陌路,你都不知道每日呼吸相闻的爱人竟然可以冷漠至此。面对苦心经营的情瞬间消散如梦幻泡影,白蛇绝望了,自请进入雷峰塔,封闭了心门。从此,再跟这个世界无话。白蛇的修炼,从有情开始,到无欲终结。    

青蛇的修炼,着落在法海身上。特别不巧的是,法海是一个修行人,是世间极少数可以让渡一切,偏偏只除了情欲无法舍给她的那一类人。一个修情欲,一个修无欲,两个人的修行狭路相逢。这样的相逢,很苦,但也因为苦,便胜却人间无数 。剧中有这样一段:法海面对小青的苦苦索情,正色道:生忍,法忍,无声忍,是完成佛事的忍辱布施,心不行淫妄,而能行大忍。小青问:什么意思?法海道:就是没拿你当回事。小青一拳打向法海:无情似铁,就是你要做的人?法海默然。小青面对观众:我的男人就该这样屹立如山。我的爱不退转。    

我爱你,我的爱与你无关。为了爱,忍辱至此。这样的女子,看不破时业障如恒河沙,看破时就是百千万劫亦难遭遇的证量。小青身上有着令人不能直视的勇气。所以,从境界上看,这样的女子,终胜白蛇一筹。导演讲到青蛇,用了“特别值得敬重”这样的话。    

小青修的是情欲,修来的是爱。    

爱。爱是什么。借用基督的话做个近似的比量,爱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无止息。 她在法海的梁上,盘踞了五百年,只为了一个永远不被接纳的未来。但是,她的爱并不因此而退转。她在爱的面前,断疑生信。     

最后一场戏,在五百年后民国时期,对于这份自己拒斥了500年,也跟随了自己500年的不退转的爱,再度面临圆寂的法海,终于对于小青有了这样的轻轻一诺:等我回来。。。

再给你授业解惑。法海的临别一语,给了纠结累世的情欲一个如法的出路。这个出路,是慈悲。    

记得那天看到这里,几乎痛哭失声。今天写到这里,仍是这样。作为有情众生,总有一种东西会让你泪流满面。这种东西,叫慈悲。           

三,究竟的世界:    对于这个“究竟”的境界,导演田沁鑫说,这是她未及言说的部分。我想,也许是因为这个“究竟”根本就是不可言说,不可称量的吧。言尽于此,不如放下。    

如果有人要我用一句话来最后界定一下这部剧的价值,我想,我会说,这是一部大乘之作。只为最上上乘者说。   

《青蛇》开场和结尾,分别是一场法事。看这部戏,也是一种修行。               

补记:    这篇小文写得很艰难,倒不在于无话可说。而是千言万语,骨鲠在喉。太多想说的话逼仄在一处,难免行文上慌乱,顾不得有取舍,有章法,有理据。甚至也顾不得写得有意思,顾不得读者的观感。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只是认定了,理会的人,自会理会得。这是一种很新鲜的写作体验。这是话剧《青蛇》给我的机缘。谢谢田沁鑫和她几近完美的表演团队。

再多说一句,我们这个时代是一个不出大师的时代,是一个艺术和艺术家被有形的金钱和无形的禁锢肆意践踏零落成泥的时代。也许,好在因为有了田沁鑫这样专注于内心真实的艺术家孤绝的坚守,才为这个羞煞祖先只见溃败的时代,争得了仅存的尊严和颜面。好在。

2013年4月25日 星期四

文化崛起之古易今難 - 張總


2013年4月25日

文化崛起之古易今難

鄭永年談中國崛起而無文化崛起,搬出王賡武教授的四次崛起論,以古論今,不是不可以,文化的轉播要靠國力,也要靠人力,人口不到,被影響的人士太多,才是真正原因。
錢穆《國史大綱》也談中國的興盛,但不用崛起二字,應是那個時代還未流行「崛起」二字。
錢穆談秦漢,是中國史上第一因「統一而臻國力全盛之時期」,談隋唐,那是「盛運再次來臨」的時代。兩宋不是統一時代,北方還有更強大的遼國,北方的中國人已不知有故國了。
明清被王教授定為第三次崛起,錢穆只稱為「明代是傳統政治之再建」,但惡化了,因為洪武廢相,沒有了相而本身文化有限,自然種下惡果。但明朝仍有三保太監下西洋的盛事,到乾隆的十全武功只是門面功夫,去不了西洋和東洋了,中國的前三次崛起人口知多少?秦朝只得二千萬,漢初一千二百萬。
到漢平帝「漢人極盛矣」才六千萬,隋唐又如何?
隋煬帝大業最盛才四千六百萬,貞觀初年才一千三百萬,到天寶十四年最盛亦只五千二百萬。明朝人口始終在六千萬上下,到乾隆中葉開始衰落時才二億人口;到道光二年,快到鴉片戰爭才到四億人口,但人多反而國弱。
錢穆的開宗明義:「中國的民族之優秀,疆土之超越,使中國國力常卓然高出於四圍外族之上,因此中國史上對外之勝負、強弱,幾乎完全視國內政治為轉移。」當然當時的四圍外族只限於北方匈奴朝鮮半島、東洋和東南亞各地,今日是全世界各有其文化,要崛起談何容易。

文化大漲價 - 張總


2013年4月26日

文化大漲價

香港迪士尼和台北的故宮博物館都要加價了,原因是大陸客源穩定,不斬更待何時。
台北故宮管理人更明言,大陸客激增,營運成本大幅增加,何以客愈多愈不賺錢;莫名其妙的管理法,且不說故宮的文化藏物來自何處,加價另一理由是北京故宮收費較貴,所以要看齊;問題是不能將蘋果和橙來比較。
北京故宮看的是紫禁城,要看博物館要去天安門旁的國家博物館,而北京上海蘇州各大博物館早已是免費多年,市民是想去便去。台北落後矣,要搞文化,也要有些大氣,如要免費,到台北只能去誠品書局,但香港如今也有了,人流亦過了新事物階段,書種看來也不及商務的多,去幾次都是空手而回,不如上網購書更化算。
其實如今炎黃子孫的讀書數字也是向下滑,令著書人心傷的,是大陸平均每年讀4.35本,台灣2本,香港最多1本;韓國人11本,日本人8.4本,法國人10本。讀書人中已有一部分轉為網上閱讀,愛書香的人少了,至於猶太人每年讀64本,難道不用做事嗎?難以置信。
台灣說是新建了文化部,但專請明星來推廣,最多是多賣幾本暢銷書,但筆者一類人讀的是非暢銷書或古人書;可以經歷起時間考驗的書,才能對文化起作用。
大陸人讀書勁度亦下降,書價亦比通脹更高,但網上出售更直接,打個七八折,送書上門免費,對愛讀人是佳音。
回說台北故宮,上世紀九十年代筆者寓居在台北,入場收費20台幣,如今漲到250台幣。文化也大漲價,質素改善了嗎?

2013年4月24日 星期三

太空人的體驗 - 岑逸飛


2013年4月25日

太空人的體驗

楊利偉是中國進入太空旳第一位太空人,大學文化,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大校軍銜,
二〇〇三年十月十五日,他在「神州五號」太空船飛了二十一個小時,環繞地球一圈又一圈,從舷窗眺望星河美景,他的體驗是「自我感覺良好」。
什麼是「自我感覺良好」?在心理測驗上,這可不是褒詞,而是認為多少是自誇的毛病,人人都有,也許是程度不同。喜歡說「自我感覺良好」的人,通常是自以為是、信心過人、極度樂觀,同時認為自己能力超強,甚至有無可救藥的自戀。
但楊利偉不同,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在太空船看宇宙奇景的機緣,他的體驗應是獨特的,他說的「自我感覺良好」也許另有涵義,可惜他沒說清楚,他感覺到什麼?只能讓人猜測。難怪有人說,楊利偉的「自我感覺良好」是指他覺得祖國的航天技術不錯,他為祖國強大而驕傲,他身體也好,根本與他看到的太空景象無關。
能說出在太空艙看太空星體的美妙感覺,莫過於太空人艾德格.米歇爾(Edgar Michell),他是美國阿波羅十四號任務的組員,也是第六位登上月球的太空人。他是個知識豐富的太空人,大學時念工業管理,碩士學位是航空工程,最後在麻省理工學院獲得航空學博士。
米歇爾於二〇〇八年五月三十一日與台灣聖嚴法師的一次對話,談及他從月球返回地球的體驗。他說太空船返航的方向跟飛行路徑垂直,且是旋轉着前進,為了避免太空船的溫度均衡受太陽影響,太空船每兩分鐘旋轉一次,地球、月球、太陽,以及三百六十度天空的景象,在太空船的窗戶上清晰可見。
米歇爾說,當他看到了天空、地球、月球和太陽壯闊華麗的全景,心中有着無比的感動,有着一種空靈的感覺,感受到身為宇宙造化一分子的喜悅與陶醉。他回到地球後,開始閱讀有關的科學文獻裏,卻找不到任何解釋這類經驗的說明。他又深入西方的宗教文獻找尋資料,也是一無所獲。筆者心想,如果他有看中國的《莊子》,他的體驗,正是莊子說的:「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
在古印度的梵文中發現了「三昧」的觀念。什麼是「三昧」?「三昧」最早出現於《奧義書》,後為佛學吸收,意譯為等持、正心行處、心一境性,是指專注於所緣境,而進入心不散亂的狀態。而在米歇爾的口中,他對「三昧」的理解是,「如實地看每一件事物,從內在去體驗,感受到自己跟萬物是融合一體的。」
太空人這種體驗,當然極為殊勝,但仍不能視之為開悟。這種體驗也可通過禪定達致,而最高級的禪定,連喜悅和快樂也消失了,只是寧靜。